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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该想办法?”神父那熟悉的声音说道——他突然从什么地方出现了,“这些电子并没有违背我的戒律,不仅如此,它们现在确实正在完成一种非常有用的任务哩。你可能还不知道,如果所有原子都像某些原子那样,十分热衷于保持它们的电子,那就不会有导电性这类东西了。那样一来,连你家里的电铃也响不了,更不用提电灯和计算机了。”
“啊,你是说,这些电子负载着电流?”汤普金斯先生问道。他抓住一线希望,希望谈话能转到他多少比较熟悉的后题上去,“但是,我看不到它们在向任何特定的方向运动啊。”
“首先,我的孩子,”神父严肃他说,“你不该用‘它们'这个词,而应该说'我们'.你似乎忘记了你自己是一个电子,也忘记了当有人按那个同这根铜线接在一起的按钮时,电的压力就使你和所有其他导电电子一块赶去呼喊女仆或做别的需要做的事了。”
“可我并不想这样做啊,”汤普金斯先生固执他说,声音里带着急躁的口气,“事实上,我已经不耐烦再当电子了,我不认为这有多少乐趣。什么样的生活呀,永远永远要负担这么些电子的责任!”
“倒不一定是永远,”泡利神父反对说,他肯定并不喜欢为那些平凡的电子辩护,“你总是会有机会发生湮没,从而失去你的存在的。”
“发——生——湮没!”汤普金斯先生重复了一遍,感到有一股寒流在他脊梁上来回跑动,“但是,我总认为电子是永存不灭的。”
“这是物理学家们直到不久以前还一直相信的事,”泡利神父同意他说,他对他的话所产生的效果感到很有趣,“可是,这并不完全正确。电子也像人一样,可以有生有死。当然,这里没有生病衰老那样的事;电子的死亡只有通过碰撞才能达到。”
“可是,我在不久以前才碰撞过呢,那可是糟透了的一次,汤普金斯先生恢复了信心悦,”要是那次碰撞都没有把我报销掉,那么,我就想象不出有什么碰撞能够这样了。“
“问题不在于你碰撞的力量有多大,”泡利神父纠正他说,“而在于碰撞的对方是谁。在你最近那次碰撞中,你大概是撞上了另一个同你一模一样的负电子,在这样的冲突中,是一点危险也没有的,事实上,你们可以像一对公羊那样互相顶触而不造成任何伤害。但是,还有另一种电子——正电子,它一直到不久以前才为物理学家所发现。这些正电子的行径完全同你一样,惟一的差别在于它们的电荷是正的,而不是负的,当你看到一个这样的伙伴向你靠过来的时候,你会认为它只不过是你这个部族中的一个无害的成员,并且迎过去问候它。但是,这时你会突然发现,他不像任何正常的电子那样,轻轻把你推开以避免碰撞,而是一个劲地把你拉过去。于是,你不管想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为什么?”汤普金斯先生问道,“那时会发生什么事呢?”
“它会把你吃掉,把你消灭掉。”
“多么可怕啊!”汤普金斯先生喊道,“一个正电子能吃掉多少个可怜的普通电子呢?”
“幸而只能吃掉一个,因为在毁灭掉一个电子的时候,那个正电子自己也毁灭了。你可以把正电子描绘成自杀俱乐部的成员在寻找互相湮没的对手。它们自己并不互相伤害,但是,一旦有一个负电子碰上了它们,这个负电子就没有多少幸存的机会了。”
“我侥幸还没有碰上过这样的怪物,”汤普金斯先生说,这些描述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希望它们的数量并不大多。它们数量多吗?”
“不,并不多。原因很简单,它们总是在自找麻烦,所以,它们生下来以后很快就消失了。要是你稍微等一等,我也许能够指出一个正电子给你看看。”
“好了,这里就有一个,”泡利神父在短暂的沉默以后继续说,“如果你细心地观看那边的重原子核,你就会看到一个这样的正电子正在诞生。”
神父的手所指的那个原子,显然由于某种强大的辐射从外界射到它上面,而受到强烈的电磁干扰。这是比那种把汤普金斯先生扔出氯原子的射线厉害得多的干扰,因此,围绕着那个原子核的电子家族正在瓦解,像台风中的树叶那样被吹向四面八方。
“你好好注意那个原子核。”泡利神父说。于是,汤普金斯先生聚精会神地瞧着,他看到一种最不寻常的现象正在那个被破坏了的原子的深处发生。在内部电子壳层的里边非常靠近原子核的地方,两个模模糊糊的阴影正在逐渐成形,一秒钟以后,汤普金斯先生看到两个崭新的。闪闪发光的电子以巨大的速度从它们的出生处彼此飞开。
“但是,我看到的是两个呀。”汤普金斯先生说。他被这种景象迷住了。
“这是对的,”泡利神父同意说,“电子总是成对地诞生的,要不然,就会同电荷守恒定律相矛盾了。原子核在强了射线作用下所产生的两个粒子,有一个是普通的负电子,另一个是正电子,也就是那种凶手。它现在就要去寻找牺牲者了。”
“得,既然每生下一个注定要毁灭掉一个电子的正电子,就同时也生下另一个普通电子,那么,情形就不是那么糟了,”汤普金斯先生颇有创见地评论说,“至少,这不会导致电子部族的灭绝了,我……”
“当心!”神父打断了他的话,从旁边猛推他一下,这时那个新生的正电子正从旁边呼啸而过,并且马上撞上另一个电子。于是,那里发出了两束耀眼的闪光,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我想,你现在已经看到结果了。”神父微笑着说。
但是,汤普金斯先生由于没有被那个正电子凶手消灭掉而得到的宽慰并没有持续多久。他还没有来得及感谢泡利刚才迅速作出判断拯救了他,就突然觉得自己被拉住了。他和所有其他正在逛荡的电子全都被迫参加一种行动——朝着同一个方向平行前进。
“晦,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他喊了起来。
“肯定是有人按了电灯的开关啦。现在你们正在通往电灯灯丝的道路上。”神父回答道,现在他正在迅速地离开汤普金斯先生远去,“很高兴同你闲聊,再见!”
最初,这次旅行似乎十分轻松愉快,好像是乘车在机场的跑道上慢慢行驶一样。汤普金斯先生和别的无拘无束的电子都慢吞吞地穿过那里的原子点阵。他很想同身旁的电子聊聊天。
“这次旅行很轻松,不是吗?”他说。
那个电子带着威胁的神情瞧了他一眼,“你显然是新参加这股电流的。等着吧,我们马上就快要难受了。”
汤普金斯先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却不喜欢再打听下去。突然,他们正在通过的那条过道变得窄起来,现在电子们全都挤压在一起。周围变得越来越热,越来越亮。
“你可要撑住啊!”他的同伴嘟哦着说,她正从旁边往他身上挤过来。
汤普金斯先生醒了,他发现在演讲厅里坐在他隔壁的那位女士也睡着了,并且从旁边朝着他靠过来,把他一直挤到墙上。

《物理世界奇遇记》乔治·伽莫夫 |